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培志為我開了一扇窗

02001洪豔華

我家有三個孩子讀書,大姊、二姊和我。我讀初一,二姊讀初三,大姊讀高二。初中每人每學期交四、五百元,高中交八、九百元,爸爸媽媽種著三畝地,每天起早貪黑的工作,卻仍無法攢夠一年兩學期的學雜費和日常生活費。每次開學,父母東拼西湊給大姊交費,剩下的一把零錢給二姊,我卻連零錢也沒有。我很希望父母能有一些錢給我交學費,但是給二姊的,都已是父母掏空口袋,生活開支也不留的最後一點零錢。我心裡很難過,卻不敢告訴父母,只能假裝堅強的先去學校。然而看著每個小朋友都領到新書,我心中其實是羨慕無比。

最讓我印象深刻也最感謝的,是媽媽的勤儉持家,她一分錢一分錢的節省著,每次買菜,總是買最差的菜,一個月捨不得吃一次肉。幾年難得買一次衣服,媽媽卻總會買比我們身體大很多號的衣服,問她為什麼總這樣,她說,小孩子長得快,買剛剛合身的衣服,過一、兩年就穿不了了,買大一點,可以穿好幾年。所以我的鞋子要麼像艘船──比腳大很多,要麼已經被大拇指擠破了鞋頭。不合身的衣褲和鞋襪,讓幼小的我羞於與其他小朋友們玩耍,害怕別人嘲笑,總是一個人待在角落看別的孩子快樂地玩遊戲,我很不喜歡這樣。

放學後,與夥伴背著籮筐去割草,一路上打鬧,在田間捲起褲腳玩過家家酒,是最高興的遊戲。泥巴是玩具,草地是樂園,雖然破衣爛衫,卻快樂無比。

長大一些,看到其他小孩穿漂亮衣服,有大把零錢買零食和頭繩,我期待母親也給我一角、兩角的零錢,可以買一對自己喜歡的頭繩;期盼母親帶著我們姊妹三人,上街買一身合體的漂亮衣服。而這願望久久不能實現,我越來越覺得自己不如別人優越。

初三那年,培志找到了我,填了張表格,我就成了培志的第一個孩子。從此,很多個「第一次」發生在我的生命裡,幫助內向的我越來越開朗。讀初中那時,我還有些責怪爸媽的無能為力,把我這個應該上縣城初中的孩子,硬留在鄉鎮中學。然而遇到培志後,我便釋懷了許多,畢竟,當年我若真去了縣城讀書,那就與培志無緣了。這就是「上天給我關上一扇門的同時,也為我打開了培志這扇窗」。以下都是培志帶進我人生的,難忘的第一次。

第一次寫信到美國:資助人給我寫了長長的鼓勵信,我忐忑不安,不知如何回信,和爸爸商量了老半天,也不知應該如何稱呼對方。最後不管三七二十一,寫上「陳先生,您好」的字樣就寄出,沒想到資助人回信說,「他」是一位「姐姐」,真是令人啼笑,好在陳姐姐不介意。

第一次認識華僑:資助人陳維君從美國到學校看我,一位年輕漂亮的姐姐,溫柔親切,我卻害羞得說不出一句話,心裡有很多問題,卻支吾著,什麼也說不出來。陳姐姐送給我一本書──《拒絕北大》,我很好奇為什麼連北大都要拒絕,看完才明白陳姐姐是想告訴我:學習上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,盡力就好,大學不一定要讀一流的,只要適合自己,就是最好。陳姐姐後來寫信說,初見面時看到的我太內向,不太善於表達。現在,我已經是朋友眼中最外向的一個。我一點都不驚訝自己的改變,我明白,有爸媽的呵護和叔叔、阿姨們的鼓勵、愛心相助,我也可以快樂過人生。

第一次收到禮物:電視裡小孩過生日時,會收到許多精美的禮物,過節日也會收到。而我是在2002年冬天第一次收到培志寄給我的禮物:一套紫紅色保暖衣、黃色襪子、條紋圍巾和黑紅相間的手套。既驚又喜。我一直保留著這套保暖衣,每年冬天,都會拿出十年前的這套衣服穿在身上,再一次感受培志送給我的溫暖。

第一次收到匯款:收發室通知有我的匯款單,一下子反應不過來誰會給我匯款,得知是培志後,意料之中又很感動。

第一次參加夏令營:2006年大一暑假,我和其他培志生到漾濞一中參加夏令營,準備好的被褥、可口的飯菜、精采電影、說話講英語的老師,一切新鮮,難以忘懷。這一次,我可以站在講臺面對全班大聲演講。

第一次領到工資:2009年大學畢業,我把簡歷投給培志。工作至今,我犯過許多錯誤,受過嚴厲批評。一次次粗心錯誤的改正,便換來下一次多一點的細心。詞不達意的表達,在鄭阿姨、趙阿姨的批評和指導下,漸漸語言流暢,文辭甚至優美了起來;荒唐的判斷和決定,在不斷探討中漸有改善;每月讀一本書、寫心得;每個月學習英語;每天反省自己的優點、缺點;每天提醒自己要以老闆的心態處理工作……

從初中開始,到考上大學,再到畢業工作六年,培志都幫我「一條龍全包」。現在,我在昆明建立自己的家,爸媽知道我一切順利,他們總告訴我要好好工作。2014年10月,我帶媽媽去北京玩,一坐車就暈的老人家,第一次去首都北京,坐幾個小時的飛機竟然一點都不暈。見到天安門,瞻仰毛主席遺容,她激動的流淚,直說沒想到自己能到北京見最偉大的人。我很高興自己有一份薄力能幫父母親實現願望。在辦公室,我和同事們給培志的弟弟、妹妹們發助學金、家訪、辦夏冬令營、捐圖書、送被褥、贈衣物、寫鼓勵信,讓我從一個接受幫助的孩子,成長為給其他孩子送去幫助的工作人員,我很榮幸,亦很驕傲。

每次收到培志弟弟、妹妹寫信說:「遇到培志,開啟我另一個世界,我不再害怕困難,不再覺得自己是孤單的一個人,有愛的滋潤,我每天都開心快樂」「加入培志,讓我有脫胎換骨的轉變,爸爸媽媽的負擔減輕了,我的心結也打開了」,一封封都道盡了我的心聲。

一路上有培志相隨相伴,路途才能這樣一帆風順,少了坎坷和荊棘,多了平坦和如意;少了眼淚和孤獨,多了歡樂和微笑。作為培志的第一個孩子,成為培志的一員,我很自豪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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