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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 間 淨 土


鄭天琴


英國小說家詹姆斯.希爾頓的名著《消失的地平線》,描寫一個充滿神秘色彩的世外桃源──香格里拉;從此「香格里拉」成為世人嚮往的天堂。 人世間真有這樣的世外桃源嗎?

今年一月,我來到深藏在雲南省西北高山峽谷中的麗江,這個自然生態環境優美,多族群文化融合發展的麗江地區,被許多西方探險家譽為「香格里拉」。
   我來一探「香格里拉」。

從麗江縣城出發,一路順著山勢往上,沿途兩旁山林碧綠,湖泊清澈,景色如畫。這裡江流開闊平緩,江邊柳林如帶,四周有層巒疊嶂的雲嶺山脈綿延環抱。層層梯田盤繞山坡,與平疇沃野、村落瓦舍相映相連。 車行不到半小時來到太安鄉,鄉內有八千居民;兩千住在山下,其餘分散蜿蜒五十公里長的深山中。鄉政府辦公室海拔已達七千五百呎,山上平均萬呎。居民全部務農,年平均收入八百人民幣。主要的農作物是馬鈴薯、玉米和稻米。全鄉沒有一家餐館,最熱鬧的街就是這條省級道路,通往長江第一灣--虎跳峽。

我先到鄉長辦公室拜會了其他官員、書記、教委。雖說我到中國做義工,幫助貧困山區的兒童受教育;入境隨俗,該拜碼頭則拜碼頭,該磕頭則磕頭,規矩不可廢。經過他們一番讚譽頌德,與我一再謙讓,我們終於開始工作。

張鄉長換了一部吉普車,發動了十分鐘,連哄帶騙加威脅,這部老爺車才心不甘情不願走將起來。第一站去太安初中--全鄉唯一的中學。老爺車奮勇跳過幾個大溝,穿過稻田小徑到了校門口──我還真小覷了老爺車。 太安初中有兩百多個學生,百分之八十的孩子必須住校。學生宿舍裡雙層鐵架床,上下舖,約十人一間,非常擁擠。但是比起我在別處學校所見四、五十人的大統艙,算是比下有餘。殘破的牆,厚厚的稻草做的床墊。許多門窗破了,一片片木板釘上了事。地上處處水漬,空氣中瀰漫一股霉味。

經過一間廢棄的大屋,裡面到處是小磚頭。校長解釋,這間大屋一年前還是學生的廚房,孩子們帶米來學校自炊。我眼前浮現兩百個小孩,每人拿兩塊磚頭,一個破鍋,忙著升火做飯。整個屋子煙霧迷漫,人聲沸騰。我說:「每天忙著做三頓飯,孩子們還有時間念書嗎? 」校長說:「所以學校弄了個廚房統一煮,每星期有的學生從家裡帶米,有的帶青菜交給學校統一煮,統一吃。」想到孩子們都有熱飯熱菜,一律平等。稍微富裕的孩子彌補不足的孩子,我大大讚美校長的智慧與德政。
此時一個小女孩恰好返校,我湊上去問她帶些什麼好吃的與同學共享。她打開塑膠袋,是一袋蘋果。校長、老師齊聲請我拿一個,我湊趣拿起一個,立刻覺得有異,此蘋果表皮似乎很老。我問這是何時採摘,她說去年十月。我一驚,握著三個月的老蘋果??再還給小女孩?太傷她的心了;收下來嘛?我絕對不可能吃。進退兩難,只好往背包塞進去。

此行我代表美國培志教育基金會, 目的是來視察當地的經濟狀況,決定是否要幫助當地的農民子女受教育。我告訴鄉長,我們經費有限,暫時只能給三十個名額。

離開太安初中,鄉長帶我去附近的村莊看看。天紅村大約有六百戶居民,只有一個自來水龍頭。我要求鄉長帶我看看幾戶具有代表性的家庭,以瞭解當地居民實際的經濟狀況。鄉長帶我爬了一大段山路,到了一個小山頭--王四女家。
四女是獨生女,這在大陸貧農家庭倒是罕事。為了多些勞動人口,農民有三、四個孩子很普遍。一胎化在貧農中是行不通的;一不怕罰款,反正沒錢,政府單位看著辦;二不怕處分,反正農民是個體戶,沒有工作單位施壓力。食指浩繁,那有餘錢上學?沒有書讀,更只有務農一途。如此惡性循環,世世代代都在重複一個惡夢。

所謂四女的家,基本上是用些木板釘在一起的大型木箱。睡房小得只容張木板釘的單人床,床上扔了一條破棉被,陰溼的黃土牆角堆了一堆馬鈴薯。房間小得我無法拍照,得立在門外才能勉強照上相。廚房在睡房的隔壁,是半露天。全家最值錢的東西就是大灶上的那口破鍋。

四女父母都是苗族,不會講普通話。四女母親靦腆的拿一塊木頭給我,大小像半條土司麵包。我尷尬地接下,注視著木頭,狐疑的看看鄉長。鄉長說: 「鄭女士,這是椅子,請您坐。」
我拿著木頭--扔不是,不扔也挺沈的。走了一大段路,我是想坐坐。但是坐在這木頭上與坐在地上無異,等會兒爬起來可要經過一番掙扎。我決定坐下,四女母親似乎很高興。客人用了她的東西,賞了臉,她咧著嘴直笑。
我坐在「地上」聽著鄉長與四女的父母以土話交談。四女靜站一旁,她去年得了一場大病,沒錢就醫,休學一年,今年重讀五年級,個子比同年級的高大成熟些。

天紅村海拔約三千公尺,空氣新鮮,視野極遠。雖是一月份,卻不寒冷,約華氏六十度左右。遠眺麗江的玉龍雪山,白雪皚皚蓋著山頂,像個小白帽。湛藍的天空沒有一朵雲,與天特別近,似乎伸手可以觸摸到藍天。山腳下一片無際的草原,牛羊點點散佈,這不正是我想像中的「香格里拉」的畫面嗎?為什麼擁有天堂美景的人,卻生活得這麼苦呢?

我繼續坐在地上--也爬不起來。我問四女想不想讀初中、高中、大學。我請鄉長代為翻譯給四女的父母聽,我說:「王先生、王太太,我是代表美國培志教育基金會,我們專門來雲南資助貧窮農民子女讀書,幫助他們讀初中、高中、大學。將來你們女兒畢業後,就能夠好好孝敬你們養老,你們不必辛苦種田。不過基金會也需要你們與我們互相配合,一定要堅持四女讀書。只要她能讀,我們大家辛苦點,咬著牙一起幫助四女讀書,好不好?」
我坐在地上,仰視這群大人,起初是溫柔勸說,後來因為坐在地上,使不上勁兒,竟然喊得聲嘶力竭。我側目見一隻小狗,似乎才幾個月大,瘦得皮包骨。我問鄉長狗吃些什麼?鄉長說人吃什麼狗就吃什麼,不外乎是洋芋、青菜什麼的。我心想:「喔,原來狗也可以吃素。」

辭別四女家人,我們又爬了一大段坡,翻了半個山頭,到了松子園小學。這是一個村小,只有一到四年級,大約有三十個學生。兩間教室,一、三年級一班,二、四年級一班。一年級上課時,三年級自修。
孩子們正在四合院中的小廣場玩,看到我,既興奮又害羞。我一拿起相機,躲的躲,逃的逃,笑成一片。孩子們髒得可以,像一群剛下班的小礦工。有的孩子竟然穿著爸爸的外套,衣長過膝。
當我跨進教室時,室內的昏暗令我一時無法適應,等我回過神時,我呆了。這是一個什麼教室?黃土的地,塊塊土牆殘缺剝落,破舊捲角的書零亂散置。桌面千瘡百孔,板凳傷痕累累,黑板已磨得泛白,活像張藝謀的電影「一個不能少」的場景,我的淚無聲無息已流了一臉。我隨即換上墨鏡,我必須在鄉長與老師面前掩飾自己,武裝自己。千萬不能讓他們識破我溫情的一面,以免他們利用我的弱點,大開口要錢。基金會在太安鄉只有三十個名額的預算,絕不能改變。

我抹乾臉上的淚,若無其事詢問老師的待遇。兩位老師都是初中畢業,薪資一個月人民幣九十元(約十元美金),需要務農幫補生計。鄉長說,有時一天上課一天休息,讓老師去種田。沒辦法,老師也要過日子呀。在這種情況下,學生的程度如何提升?

從松子園小學回太安鄉鎮上的路壞透了,路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石頭,兩旁的山也是禿的。鄉長說這裡的土質壞得連玉米、土豆都不能種。吉普車時速約一小時五哩,車子顛著、跳著、牛步爬著。我緊緊捉住前面的槓子,胃腸顛得一節節扭在一起,偶爾被顛得整個人猛然從坐位彈起撞上車頂。剛開始時我還找話說,字字在空氣中跳動,顛得斷斷續續不成句,我決定閉上嘴巴。

一路上我滿腦子浮現的是王四女所謂的家,松子園小學教室裡的黃土泥巴地,孩子們礦工般的髒,我的胸口悶悶的塞滿著內疚。到了太安鄉公所一下車,我說:「鄉長,我們可以再增加十名,湊四十個名額吧!」真險,這段路只走了一小時,三十個名額已變成四十個。若這條路得走上三小時,我們的預算可就爆了。

再回太安鄉已是半年後,這次我帶領十多個義工來驗收成果。視察我們所資助的孩子,是否如數收到捐款繼續上學,還是肥了他人荷包。六月的天氣舒適怡人,太安中學的校長像老朋友一樣,熱烈歡迎我們。學生宿舍幾塊破的玻璃窗還是破的,稻草床墊仍然泛著霉味。我站在教室的長廊,遠眺終年積雪不化的玉龍雪山,她美麗簡單的輪廓彷彿出自一個孩子的手筆。一切這麼熟悉,像是上個月才來過。

到了松子園小學,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。那所破舊的土房去那兒了?我張大嘴,東張西望,只看到一所全新的校舍--兩間教室,兩間老師宿舍。孩子們依舊聚在四合院的小廣場玩,見到我羞澀又好奇。
我請孩子們站在校門口,照張團體照。我拿出半年前的照片請他們指認,孩子們很快的一一認出了自己。過了半年孩子都長大了,可是衣服還是那一套。
一個紮馬尾的女孩,照片中穿一件紅毛衣,現在還是那一件,還是那麼髒。一個男孩照片中穿一件青夾克,現在還是那件髒夾克。一個男孩照片中戴著帽子,半年後帽子還是在頭上。我看看他們,再看看照片;我看看照片,再看看他們。孩子--還是這群孩子;髒--還是這麼髒;可愛--還是這麼可愛。半年了,他們連個澡也沒洗過,衣服也沒換過。
我趕緊戴上墨鏡,我知道又管不住眼淚了。
我說:「孩子們!來,阿姨抱抱!」突然間,像老鷹捉小雞一樣,孩子們一哄而散。我失望的急跺腳:「來嘛!阿姨抱抱嘛!」我大聲懇求。
這時,那個戴帽子的男孩很勇敢的過來讓我抱,跟著穿紅衣的女孩也來了。像傳染病似的,突然間孩子們一個個爭先恐後跑上來給我抱。我緊緊抱著這群住在香格里拉的骯髒的小天使,淚,像秋天的落葉掉個不停。
站在一旁的男老師約三十歲出頭,顯得頗為激動。我說:「來!老師,你也來抱抱!」我大步走過去,抱著老師。他眼眶閃著淚光,手足無措。義工小錚在旁悄悄塞給我一張衛生紙。沿途小錚就是我的及時雨,我流淚時她總是及時解危。

全新的課桌椅、水泥地,兩旁是窗戶,教室光線非常好。教委說我一月的訪問與應允四十名獎學金,給他們很大的啟示。
他覺得一群美國華僑竟能幾千里外來到這個貧瘠的小鄉村幫助孩子,他們更是要奮發自立。所以他借了三萬人民幣翻建了松子園小學,是我們給他們啟示與鼓勵。我感動極了,幾次幾乎脫口想幫他們還一部份債,終究咬緊牙噤聲住了口。

隨後我們去做家訪。
和瓊芳初次申請基金會的助學金,我們到她家探訪,以確定她的家境貧窮是真實的,沒有走後門、靠關係拿助學金。
到了她家,她與父母正在田裡幹活,鄰居飛奔喚了她回來。瓊芳瑟瑟縮縮的坐在小板凳上,我一問她一答,最後我說:「妳錄取了。」
我頭也沒抬,靜默中繼續填寫表格,不知過了多久。半分鐘?一分鐘?我一抬頭,瓊芳的淚像默片中大雨打在玻璃上,無聲無息大片大片流下來。我不知道她哭了多久,要多大的壓抑能力,才能淚如雨下而毫不出聲? 那一剎那,我對自己的工作有了更具體的認識,有了更確切的目標。
原來我所做的一切是來改變瓊芳,和其他千萬個瓊芳的命運。一個偏遠地區的納西族少女得以上學識字,進而高中、大學畢業。她的一生不一樣了,她不再重蹈父母的覆轍,做一個文盲的農夫。她可能變成一個經濟獨立的知識份子,照顧她文盲老邁的雙親,進而幫助其他親友與回饋社會。 我們旅途辛勞本是微不足道,一個孩子一年所需的教育費,每星期少喝杯咖啡就可省下。我們的付出是如此微薄,所得到的回報卻是一名少女無聲抽泣,與她背後整個家庭的希望。值得,一切都值得。不僅值得,有此榮幸成為她人生轉捩點的關鍵,我覺得非常謙卑與渺小。
感謝老天爺賜給我這份機會能夠幫助瓊芳,還有成千上萬個瓊芳,得到每個孩子應得的權利-受教育。我抱著瓊芳,淚珠大顆大顆滾下,小錚默默又塞給我一張衛生紙。

尋找香格里拉;尋找人間最後的淨土;尋找一片沒有戰爭,沒有仇恨的淨土;這樣的尋找,不曾停止。多少人從畫面上找到了他們心目中的「香格里拉」,我也是。但是,走進我的香格里拉──麗江,一度讓我的天堂夢瀕臨破滅;不能相信生活在天堂竟是這麼艱苦!
然後我知道我夢想的淨土,不只是山明水秀;在淨土中,人們的心裡應該充滿了愛的溫柔、分享與祥和。
淨土或許遠在天邊;或許近在咫尺;淨土存在每個人的心中,只待我們用心尋找。掘出深埋內心的愛,自然就會找到那片失落的淨土。
我何德何能竟然在麗江的太安鄉找到了。

2002年秋天寫於舊金山

作者鄭天琴女士是培志教育基金會的創辦人.我們非常感激您將此文章介紹給您的朋友,幫助我們散播愛的種子.此文有英文版本,以供選擇。刊登在基金會的網址上.若需多份拷貝,請與我們聯絡,我們將盡快寄給您或直接寄給您的親友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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